上海南京路，小郭将小货车远远地停在南京路外的拐口处，留下同伴守车，独自扛着一箱上海家化的佰草集化妆品朝新世界商厦走去，半个小时后，他完成了新世界的送货，又向下一个商场走去。因为南京路是步行街，他的货车进不去，每次送货得花时间花体力走一大段路送过去。

　　同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在各个级别城市的大街小巷上演，大到整车的送货，小到每天送一两瓶，每一单业务都有不同的要求。创建于1898年清末的老牌企业上海家化，希望通过对这些细节的把握，找到恢复当年辉煌的机会。

　　配送之难

　　从清末的香港广生行到现在的化妆品公司，上海家化曾经统治中国日化市场几十年，近一二十年，家化在市场上起起落落，经历了几番风雨变化后，其董事长葛文耀宣布执行品牌复兴战略，言语之间显露打造中国宝洁的志向。最近几年，新品牌继续推出，老品牌被重新拯救，家化的产品线进入了全盛时期，销售触角遍布全国。再造家化除了品牌至关重要外，优化供应链成了必须突破的音障。

　　如上海家化的产品线这么绵长的国内企业屈指可数。从4、5块钱一大罐的廉价洗发膏到几百上千元一小瓶的高档化妆品，其间包括高中低档的护肤品、护发品、香水以及美容品。产品的种类也数不胜数。据介绍，上海家化长期流动的单品多达上千种。每个种类的产品在销售的渠道、区域、频率上都有自己的特点，互相之间有交叉，但又独立。上千种不同类型的产品如何同时配送，是一道难题。
高端品牌与低端品牌在上海家化的物流配送中各有规律。其中，高端品牌的配送最为复杂。

　　少量高频是高端品牌配送的重要特征之一。上海家化的高端品牌如佰草集、清妃、高夫等主要供给的对象便是商场、百货大楼。商场、百货大楼没有仓库，所有的产品都放在几尺见方的柜台下，每种产品顶多留一两个，经常是卖完一个补一个，缺了哪个要哪个，一个星期一般要送两三次货，但也有送四五次甚至更多。高端品牌的送货属于典型的少量高频，自然也以零担运输为主。

　　更多的交通限制也是高端品牌配送的特殊标记。商场、百货大楼通常集中在城市的中心地区，这种地区对车辆的限制多，尤其是运输车辆，如上海的南京路，北京的王府井是步行街。北京四环以内城区白天不允许大货车通过。各地交通要求不一致，一个地方一套规矩。做了多年物流配送的家化物流部长郑国平仍然感慨“麻烦”。

　　与少量高频和交通限制比起来，产品拆零是高端品牌配送特色中的特色。给商场、百货大楼这类地方配货象“抓中药”一样，郑国平比喻道，因为每种产品只抓上一两只，而不是成箱取货，送货成箱，必须是许多不同的产品重新凑成的新包装。

　　小李的工作是在上海家化位于上海市区近郊的大仓库里每天“抓中药”。 光线有些昏暗的几万平方米的仓库里，他穿梭于各个货架之间寻找唇膏、面膜等货物。他前面有同伴专门负责拆产品的原包装，每天不停地扒开纸箱子；他后面有同伴专门负责再包装，每天不停地装箱子。几十个同伴和他一起负责整个过程，他们每天重复上千遍简单动作，并且不能出错。

　　整车直供是低端品牌的配送特色，而与零售终端斗智斗勇则是它的必备技能。

　　与佰草集、清妃等高端品牌相对应，六神、美家净等为中低端的大众品牌，一瓶花露水六、七元，一瓶护肤霜也就十元左右。六神、美家净这类品牌主要供给超市、大卖场等终端。与商场不同，超市不但销量大，还配有自己的仓库，所以，进货一次通常要几百箱。销售旺季的时候，能看见载着满满一卡车六神花露水的货车从仓库直奔某个卖场。那时候，一次配送两、三千箱单一产品也不是稀奇事。这类产品主要走量，不用拆零，整车直供运输较多。比起高端品牌，它们在仓库管理和物流配送上爽快许多。

　　虽然在保管和运输上爽快了，但是配送这类品牌却需要具备特殊的技能和经验，即如何与零售终端打交道。

　　最近家化就有这样的烦心事儿。某大卖场收货部说，送给他们200箱沐浴露里，有5箱中少了两瓶，要罚款。但这批货已经送去好几天了，卖场收货的时候没有反馈，现在才说少货。这原因有可能是仓库装货的时候便疏忽少装了，也有可能运输途中被司机或者外人打开偷走了，还有可能是卖场收货的时候丢的。现在事情过去好些天，怎么调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怎么追究责任？卖场不管这么多，只管怪罪到供应商头上。即使处理了许多次这种事件，郑国平还是犯愁。

　　物流配送车与超市卖场收货部的纠纷花样百出，什么情况都有。比如有的超市对送货时间卡的很死，丝毫不变通，规定晚8点收家化的货，迟到十几分钟便不肯收。又或者是收货没有计划，拖延时间，送货车到了要排队，这队伍排上一天也不奇怪。有的超市退货极其蛮横，把其他不相关的产品随便一堆就算退货。不收吧，超市就当自动遗弃这批货，企业这边什么拿不到；收吧，产品的种类、数量都不对，送货车回去跟企业难交待。处理类似种种事件，耗费了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上海家化的物流配送里还有一类特殊产品的配送，它们的配送苛刻地考验着上海家化的配送网络。这类产品曾经是家化的主力品牌，但现在已经不为大众所熟知。它们不做广告，价格低廉，只销往一些固定地区，比如农村市场，并且销量稳定，销售地区稳定，消费者稳定，历经几十年时间仍然有生命力。比如飘洒，是家化公司在宝洁飘柔品牌之前推出的品牌，曾经占领过一片江山，至今，在上海及浙江一带还有影响力，即使不做任何市场推广，它每年仍然可以销售几百万的产品。因为销售地区多数偏僻，这类产品的麻烦在于对配送网络的考验。

　　一张天大的网

　　上海家化的物流配送里，从来没来简单的A点到B点，或者A点到B点到C点。家化从来不是区域性企业，它的销售触角早已深入乡村。物流追随销售，它的物流网络就像狐步舞脚步，不但复杂，而且流动。

　　全国地图上，在上海点一个点，再在海口、大连、成都点三个点，这四个地方都有家化的生产基地。再在上海、北京、广州、武汉、西安、成都这六大城市点上一个点，这是家化在全国的六个大型中转仓所在地。最后在全国各处的重要地区和城市点上28个点，这是家化在全国各地的经营部，经营部除了销售职能，也配套有小型仓库，兼负仓储职能。

　　这么多点与点之间连接的排列组合有多少种可能性？如果在地图上全部描绘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幸好，上海家化的货物流动还有一定的规律。

　　四个生产基地各有所能，其中，上海生产基地规模最大，一些高档品牌的化妆品主要在上海生产，其他三个生产基地主要生产大众产品。因此，生产量比较小的高档品牌在上海生产后，转入上海中转仓，再分拨到全国各地的中转仓，由中转仓再分拨到经营部，最后进入零售终端。除此之外，其它生产基地的产品从工厂出来后，就近进入中转仓，再供应周边地区。不过，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海南生产基地例外，它要负责供应特定地区，即东北地区和华北地区。

　　六个中转仓各管一片。其中，北京仓负责供应华北地区，广州仓负责两广地区，武汉仓负责两湖地区，成都仓负责西南地区，西安仓负责西北地区。这五个仓库面积都在数千平方米。上海仓是最大的仓库，面积数万平方米，主要供应华东和其他地区。目前，在东北地区，家化正在筹划建立第七个中转仓负责黑吉辽三省。这个仓库与已有的六个仓库不同，将是一个暖库，它得保护产品在冬季不被当地零下20多度的气温冻坏。

　　各地的经营部则负责各自的城市或者地区内的销售终端。如此众多的仓库里的库存量仅仅只有家化20多天的销量，大约价值六七千万元的产品。

　　产品绕道到终端。家化产品从各个生产基地出来后，不能直接送往终端，首先要进入附近的中转仓，上海的物流部通过中转仓的信息系统确认并统计完产品的种类和数量后，产品才算入库。之后，等待家化销售公司下订单。物流部接到销售公司的订单后，再向下面的物流公司下单，安排哪批货在什么时间到哪里。物流公司单后，再把产品从中转仓运往区域内的经营部，最后进入各个销售终端。因此，一瓶六神沐浴露，不能从工厂直奔超市货架，必定在中转仓和经营部呆过。

　　每天，在北京，有18辆货车满载着家化的产品穿梭于城区。在上海，有更多的车辆载着家化产品行驶于大街小巷。在全国，有数百辆车同时运行在家化的生产工厂、中转仓和经营部之间。

　　整体外包的快感

　　2003年以前，上海家化的物流是一幅自画像。2003年以后，图景变成了其他物流公司的画像，上海家化的物流图像里只剩下几台办公电脑。

　　5年前，上海家化的物流配送全由自己负责，包括各地仓库工人、司机、调度员在内的物流部员工高达3、4百人，而且，还有如货车、仓库货架等大量的固定资产。如此物流，是家化肩上的一个重负。当时，家化的物流体系改革，将物流的实体部分开始外包给第三方物流公司管理。两年后，家化的物流彻底外包给第三方物流公司。家化物流部一下精简到二十余人，多余的员工连同物流设备一起转让给了合作的第三方物流公司。

　　“现在我们只有几台电脑。”负责上海家化供应链与物流的副总经理朱建明说。他认为，像家化这样的企业，物流最好外包给第三方来做。如果自己来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物流网络，想象一下花费的人力、财力和管理的复杂度，已经感觉“很恐怖”。

　　家化物流部体会了从操作实务中解脱的快感。现在，上海家化的6个中转仓，28个经营部的库存以及全国各地的配送全由第三方物流公司管理。他们的工作内容轻松了很多，主要为制定家化全年的配送计划，监控第三方物流公司和协调矛盾，以及查库。制定全年配送计划是工作的重点；监控协调是物流部的日常工作，比如处理物流与超市的纠纷；查库每年要进行两次，夏季花露水、沐浴露等产品大批量上市前查一次，冬季护肤品上市查前一次。

　　业内人士认为家化很“大胆”。像家化这样把物流彻底交给第三方物流商的企业并不多，因为担心物流完全掌握在第三方物流商手里，可能会失去对物流的控制力，多数企业都在外包的同时自己也参与一部分。

　　防止物流失控，家化的办法是选择多个合作伙伴。家化没有将物流全部外包给一个伙伴。目前由惠尔物流、中集物流等四家物流公司分别负责上海家化在不同区域的物流配送。其中，惠尔物流是合作程度最深的一家，负责家化在上海地区、江浙地区、两广地区和东北等地区的网络。中集其次，负责华北地区。

　　“垄断令人厌恶。”郑国平说。国内著名的第三方物流商宝供曾与家化合作，宝供在熟悉了家化物流的操作后，希望独家运作。这种愿望正是造成合作终结的原因之一。外包给多家公司不但令家化感到安全，而且可以压低物流成本。郑解释道，现在国内没有任何一家物流公司自己的网络能真正覆盖全国，外包给一家公司，让他们在鞭长莫及的地区再外包给下一层物流公司，再次瓜分物流费用，与其这样，不如分别外包给各区域的物流商，将下一层物流商得到外包业务的那部分利润挤压掉。据了解，家化现在的物流费用只占销售额的4%到5%。

　　这种物流运作模式，不论对于家化这样的生产企业还是第三方物流商都有益处。对于家化，节省了资金、人员，效率提高，成本降低。像佰草集这样的产品，尽管数量小，若家化自己配送，也得用一辆车；若由第三方物流商来做，运输少量的佰草集同时，还可以一起运点其他公司的化妆品或者食品，比如口香糖，用此减少空运状态。第三方物流商运输家化产品也可以平摊自己的固定成本。“未来数年，我们的物流将继续整体外包。”上海家化副总经理朱建明说。